MarK Zhao

　　美德伦理是一个具有悠久历史的伦理传统。其传统至少可以追溯的亚里士多德，在希腊—罗马时期一直到中世纪均坚持这样的传统。中国古代老子、孔子的思想也均属于美德伦理的范畴。

　　美德伦理的基本问题是：“我应当如何生活？”、“我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其基本的结论是，按照美德来过的生活就有幸福。在教育上，美德伦理强调培养人的卓越品格；在政治学上，美德伦理强调一个良好的社会“风气”和“习俗”的重要性。

　　当代美德伦理的复兴主要源于对现代规范伦理的反思。现代规范伦理可以分为多个不同分支，其中最重要的是康德伦理和功利伦理。康德伦理的基本焦点集中在责任上，功利伦理的焦点集中在后果上。两者的共同点在于把伦理关注的焦点放在行动上，强调的是行动所应当遵循的规则。表现为“ought to ”的伦理语句。

一、美德伦理对规范伦理的批评

　　美德对康德伦理与功利伦理为代表的规范伦理的批评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问题上：

　　1、规范伦理以行动为基础，缺乏一个动机的成分。规范伦理一般更加关注不要做邪恶的事情，而忽视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即除了不做恶之外，道德也要求我们培养自己高尚的情操。规范伦理更多的关注底线伦理，是一种“最小化的伦理”。

　　2、规范伦理建立在一个“神学—法律”的模型上。在传统中，规范建立的依据是上帝的律法和自然法传统。以上帝律令和自然法为规范的根基。现代规范伦理一方面否定了神学的基础，将道德看成是人的自主的活动。另一方面继承了传统的规范的语句特征。这样造成了规范本身的无根化。可以概括为：上帝已死，规范无根。这造成了现代道德的碎片化和自相矛盾。如麦金泰而所做的那个著名的比喻。（德性之后）

　　3、以行动为基础的伦理学，把道德判断归结为行动的判断，因而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各种道德情感，例如感激、同情、自尊本身具有内在的道德价值。最明显的例子是康德的伦理学。这样忽略了道德的精神层面。

　　4、现代道德哲学夸大了人的自主性，片面强调了人的理性。因而是对人性的片面化的理解，并且忽略了传统的力量和人对与自身相关的特殊关系的承诺。也就是以人的原子化、理性化为前提的推理。

对美德伦理对规范伦理批判的总结

　　A、规范伦理强调行动的规范。但是规范本身弱于怀疑主义的态度，对于某一行动我们只能说从事实判断上，其是否符合特定的规范。但是我们不能说这一规范本身是不是在价值上是好的。这造成规范伦理是无力的。

　　B、规范伦理过分强调理性、自主性，导致其忽视了道德情感、忽略了传统。在精神层面上是狭隘的。规范伦理理论缺乏美感。为规范伦理所指导的生活是缺“心”的生活，缺乏伟大的爱恨情仇，缺乏变化，为人们的道德直观所无法接受。比如你生病时，一个朋友来看你，安慰你。你表示感谢，如果你的朋友康德伦理学的信徒，他会说，这是我的责任，我相信作为一个朋友，应当有相互安慰的责任，所以我遵循这样的规范行为。如果你朋友是功利主义的信徒，他会说，我相信虽然这样做要花费我的宝贵时间，但是这样做更符合我的利益。比如，我生病时，你也回来看我。这两种解释都是我们难以接受的。我们希望的是，朋友因为爱我，内心真诚的关系我，所以来看我。

　　C、从根本上说，规范伦理的错误在于其所坚持的现代性的假设的错误。现代性将人视为孤立的，原子化的，理性化的存在。把复杂的，生活于传统之中，活生生的，具有理想、信念、激情、爱与恨的人简化为一个抽象的、理性的经济人或者责任人。罗尔斯的无知之幕正是这种错误的反映。

　　二、美德伦理的特点

　　美德伦理关注的是人本身和生活本身。遵循的是目的论的思路，如亚里士多德所指出的，“人的每种实践或选择，都以某种善（good）为目的。人的善就是灵魂的合德性的实现活动。”（尼各马可伦理学P20）人的目的是灵魂的善，是幸福，也就是生活得好或做得好。因而，美德伦理关注的是，“人怎样才能成为一个好人？什么样的生活才是好的生活？”，而不是什么样的行为是符合规范的。

　　1、美德伦理的核心关注是，具有各种美德的人，以及使之成为那样的个体的内在品质、倾向和动机。

　　2、美德伦理的评价对象是一个个特定的个体而不是特定的行为。评价按照“高贵的或可耻的”、“值得赞赏的或值得惋惜的”、“好的或者坏的”来进行价值评判，而不是如规范伦理进行的对行为的事实评判。

　　3、美德伦理假设在伦理评价与其他类型的评价之间有一种强的连续性，拒绝把道德上的善看成是一个孤立的自成一体的领域。比如，康德伦理存在一个明显的问题是：德与福的割裂，只能引入“上帝”这样的非法的哲学概念。上帝无论是道德的基础还是幸福的基础都是自我矛盾的。

　　三、美德伦理的优点

　　1、美德伦理为道德提供了一个自然的动力。即，只要你想有幸福的生活，就应该具有美德。美德是幸福生活的必要的条件。美德伦理为人的个人友谊、慈善、忠诚等令人感动的要素提供了很好的说明。这与人们的道德直观具有一致性。

　　2、美德伦理更具有美感，更具有精神层面的意义。将规范伦理推导到极致的生活是一种非常无趣的生活，那样的人也是很无趣的人。一个严格遵循规范伦理的生活是一种白领阶层的，电梯中点头之交的生活，是没有感动，没有生气，没有伟大的成就和错误的被异化的生活。

3、美德伦理对人性的把握更加全面，而非现代性的抽象的理性人。美德伦理所认识的人性包含了人的理性层面、感情层面，人既有向善的一面，同时也有恶的一面。符合人是一种追求无限的有限存在这一更佳的定义。

　　四、对美德伦理的批评

　　1、规范伦理能涵括美德伦理。规范伦理可以导出一定的美德，比如功利主义可以导出利他主义和慈善的美德，康德伦理能导出意志与责任的美德。因此，美德是从规范中引申出来的，是人对规范的内化。道德评价中，行动评价优先于品格评价。具有美德的人，也可以不做道德上正确的事情，例如没有机会或者正在睡觉。不具美德的人，也可能做道德上正确的事情。具有美德的人，不过更有可能罢了。

　　2、认识论缺陷。什么样的习惯、情感是真正的美德？什么样的人才具有真正的美德？面对这一问题，很容易出现循环论证。

　　3、关于幸福生活的定义问题。如何生活？或者说什么才是好的生活？人们的回答不一致，于是美德伦理不得不成为相对主义的伦理。相对主义的伦理学是思想上不能成立的。

　　4、无法解决两种美德冲突的问题。当然，规范也同样无法解决。

　　5、美德伦理是不是自我中心的伦理？